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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如履薄冰前行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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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皇太極通報了之後,多爾袞進了屋,迎面兩人走出來,是副將楞額禮和參加阿山。

看到多爾袞盯著這兩人直看,皇太極說道:“我命他們二人率六百輕騎攻喀爾喀巴林部,與大貝勒的大軍呼應,使巴林部無法支援紮魯特部。”

“你果然是計劃得滴水不漏。”

“此役是我登基後的第一次出征,意義非凡我可不希望出任何岔子,必定要全勝。”

“你幾乎把可用之兵都派出去了,這回紮魯特部可不得被你踩平了?”

皇太極笑了笑,但這笑容顯得稍顯勉強:“多鐸怎麽樣了?”

“他沒事。”多爾袞模棱兩可地說道。

看著皇太極定定的眼神,多爾袞知道,他是在告訴自己,他對多鐸很不滿意,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,這般公然挑釁他大汗的威嚴,若再有下次,可就不客氣了。

多鐸的倔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,原本一個被寵上天的孩子,一下子承受得打擊太大太過突然,行為舉止難免失常,雖然私下裏一定會反覆告誡多鐸,可面對皇太極,卻是不能示弱的。

但他也不說什麽,只是平靜地回視皇太極。

最終,皇太極笑了笑,示意他過來:“來,我給你看一樣東西。”

多爾袞上前一看,是明朝來的文書,落款是袁崇煥,他大致瀏覽了一下,說的是袁崇煥得知了天命汗過逝的消息,特意派來了一個吊唁團吊喪。

還真的是這個時候來的,時間算得挺準的。皇太極對這個袁崇煥派來的吊唁團極為重視,以至於對未來的一些事產生了重大影響,對於多爾袞來說,他也必須得參與這件事。

“他們要來就讓他們來吧。”多爾袞無所謂道。

“吊唁是假,來探我大金虛實是真。”皇太極故意這麽說,想看看多爾袞的反應。

“那不是正好向他們展示我大金雄風。”

皇太極也正有此意,微笑著連連點頭,他想了想又道:“其實,如何對付明朝,我倒是想與你商量一下。”

雖然多爾袞想盡早加入商議軍國大事的行列,可突然聽皇太極這麽說,還是感到意外:“和我?難道你不和大貝勒們商量?”

“總還是要和他們商量的,可我還是想先聽聽你的意見。”

“我是有什麽就說什麽的,你可就莫怪我胡言亂語了。”

皇太極失聲一笑,整理了一下思路,說道:“先汗的崩逝多少是明朝害的,你說我們該處理和明朝的關系?”

多爾袞又掃了一眼袁崇煥的文書,似隨意一般:“我們議和吧。”雖然多爾袞知曉皇太極的心思,可這個想法也的確是他自己的想法。

“議和?明帝欺我太甚,為何要議和?”皇太極話雖這麽說,可語氣卻是慢條斯理的。他把一旦提出議和後,諸貝勒會提出的質疑,直接拋給了多爾袞。

“因為我們沒有準備好。”多爾袞毫不猶豫道,“明朝畢竟根基深,底子厚,我們一時半會是拿不下的,穩定我後方才是要事。要是為了急於進攻明朝,打亂了自己的步伐,那就得不償失了。”

皇太極望著多爾袞,滿是讚許:“多爾袞,在眾兄弟子侄中,有些人無條件信我,只要我說什麽,他們絕不會說個不字,有些人怕我,即使心裏不同意,也絕不會說出口,也有些人雖敢跟我叫板說話,但有時目光狹隘,只為一己私利。但是,你與他們不同,對我來說你這樣的人尤為重要,而我也更需要你。”

“你是大汗,我當然聽你的,你要我談看法,我當然老老實實說我的想法。”多爾袞不為所動,應付的話,說起來極為順溜。

皇太極苦笑,他多希望多爾袞能不要把舊事放在心上,以至於造成兩人隔閡,可現在看來渺茫難料。

看來還是得慢慢想辦法化解他的怨恨。

“看來我還得找個人給我寫議和書。”為了轉移話題,皇太極隨口道。

“這點小事,你愁什麽。你最近不是提拔了許多漢官嗎,隨便揪一個來寫了,那個什麽範文程,寫幾封言之無物,光有表面功夫的信,他們最在行了。”

“有道理。”皇太極笑著點頭,“說了那麽多,我還沒問你來見我什麽事呢。”

“就是上次射箭輸給你的事,我想著不能讓你老念我輸了耍賴。”

“哦?你打算做什麽?”皇太極期待道。

“其實也是些平日裏玩的,不過雖是玩耍,也得練練身手。年紀大的都跟出去打仗了,留下些年紀小的,也不能在家閑著,有幾個已是布庫好手,我讓他們演給你看。”

“好,既然你有心,我就當休息了。”

多爾袞早已做了準備。皇太極和多爾袞到時,一群十五六歲的少年已在場子裏等候多時了,在等人時,他們就耐不住性子,已是兩兩捉對玩了起來,不一會兒就打得汗流浹背,滿臉通紅。

他們一看到皇太極,立刻停下叩頭行禮。

皇太極揮了揮手:“你們盡管試身手,我也就隨便看看,不必拘禮。”

多爾袞向眾人示意開始,少年們當即分成了兩人一組。

雙人布庫就好比他們騎馬打仗,一個人在底下充作馬,另一人騎在他背上,兩對人在圈內打鬥,把對方退出圈外或把上面的人摔在地上即為勝利。

雖然場上的都是少年,可一個個打得賣力,皇太極也看得開心。

多爾袞瞄了一眼皇太極,但見他不斷拍手叫好,全情投入。

有一位少年在這群人顯得有些特殊,他生得人高馬大虎背熊腰,幾乎要超過了同年齡的人,他的力氣也不是一般的大,凡是跟他對打的,兩三下就被他摜倒在地。

皇太極也註意到了他,將他招至了跟前。

“你叫什麽名字?”皇太極問道。

少年聲音洪亮,中氣十足:“回大汗,我叫鰲拜。”

“鰲拜?這名字有點耳熟,你是費英東的侄子?”

“正是。”瓜爾佳鰲拜,金開國五大臣之一費英東的侄子。

“不錯,費英東家的後代果然有出息。去吧。”

少年們又繼續鬥了起來,汗水灑在地上,他們的臉迎著太陽,熠熠生輝,他們朝氣蓬勃,他們象征著未來。

對皇太極來說,這一幕是他最希望看到的。

看到多爾袞一直盯著自己看,皇太極起了玩心,身子靠了過去,低聲道:“多爾袞,為什麽你都不問我到底想要什麽彩頭?”

多爾袞沒好氣地橫了一眼,腹誹道,你想說你就直接說了,還要來問一句做什麽?

“我知道你記恨我,但是這一次,我還是得反過來向你要一個承諾。”皇太極正色道,“但凡遇事我們仍然能好好商量,就像今天一樣,可以嗎?”

皇太極放低了姿態,帶著些請求。

多爾袞回視他,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
因為不論有再大的仇恨,他們對清王朝的付出,內心的雄圖霸業,是一樣的。

“我也下場玩一把。”多爾袞拍了拍扶手,下了場。

趁眾人不註意時,鰲拜湊到多爾袞身邊,神情中帶著幾分竊喜:“十四阿哥,我的表現怎樣?”

多爾袞微微頷首,滿意道:“幹得不錯。”

前世,鑲黃旗人鰲拜是豪格一派的中流砥柱,強烈反對自己繼位,這一世定然不會再讓他有違逆的念頭。

十幾天後,代善大軍大獲全勝的消息傳來,皇太極非常高興,在他們凱旋時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。

但隨後他也立刻宣布鑲白旗不再另設旗主,歸他所有,改為正黃旗,而原來他手上的正白旗改為鑲黃旗,由豪格來領,多爾袞三兄弟的兩黃旗改為兩白旗。

也不知道是不是多鐸的話觸怒了皇太極的緣故,他這個決定做得迅速又突然。

或許這個消息對其餘人來說,都會認為是再正常不過,但對阿濟格和多鐸來說,就無法接受了。

“把我們兩黃旗改成兩白旗也就算了,那鑲白旗他就這麽拿去了?連個說法都沒有?”私下裏,阿濟格粗聲粗氣地說道。

多鐸當然也是跟著表示不滿:“我就知道他想霸著鑲白旗。”

“你們不要再說了。”多爾袞聽不下去,“他把鑲白旗給任何人都不會給我們的,而且其他大貝勒也不會同意的,額娘就是因此遭到記恨,這個問題你們倆個怎就想不明白?怎還糾纏不休?額娘拿她的命換了我們幾個的命,你們再總這樣出言不遜,早晚有一點丟了腦袋,辜負了額娘。”

被多爾袞一吼,兩人再也不敢發出抱怨之聲,雖說阿濟格要比多爾袞年長很多歲,但只要多爾袞發話,都是聽他的,多鐸就更不用說了。

多爾袞冷聲道:“不要把你們的仇恨寫在臉上,這樣無濟於事!”

“那……那你說我們要怎麽做?”阿濟格不知所措。

“昨天蒙古的厄參臺吉是不是投奔你來了?”多爾袞忽然問道。

“是啊,怎麽了?”

“若是大汗要把他編入其他旗下,你別硬攔著。”

阿濟格要極了面子,滿心不願意:“憑什麽?是他自己來找我的,而且我都答應他了。”

“理由和不要妄想鑲白旗一樣,我們要增強實力,但完全不必靠急於收納這麽一點點人。我們沒有人可以依靠,所以至少做到表面恭順,不要給人罰我們的機會,這樣才有機會翻身。”阿濟格曾經因為厄參投奔一事惹怒皇太極,不但最後人沒要到,反而還被罰錢罰物,得不償失。

多爾袞清楚地知道,把握好平衡,在平衡中尋找機會,才是至關重要。

幾句話說得阿濟格和多鐸只有聽從的份,就連遲鈍如阿濟格,心中也生出淒涼。

無依無靠的三兄弟,如履薄冰,只有小心再小心,在夾縫中求得生存,以圖發展。

多鐸吞吞吐吐了半天,又說道:“哥,那你不想做旗主了?”

旗主當然是要做的,多爾袞心裏也早已有了決定,只是這個決定不想讓他兩兄弟知道。

“慢慢來吧。”多爾袞敷衍了一句。

看著頭腦簡單的阿濟格,對將來始終處於茫然無知狀態,多爾袞的臉色黯了幾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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